Wit Studio 与冒险的艺术

市场不看好的企划

看看《冰海战记》制作时，市场青睐的是什么。转生题材的爽番是业界最稳妥的赚钱选择。《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》、《Re: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》和《无职转生～到了异世界就拿出真本事～》都力求在第一小时内抓住观众，之后再不断升级。Wit 却选了幸村诚的青年漫画。故事的舞台是中世纪的英格兰和寒冷的北海，主要角色以成年男性为主，素材涉及泥泞、血腥和政治。没有爱情线推动剧情，主角在大部分出场时间里也确实不讨人喜欢。对一家工作室来说，改编这样的故事几乎是对追逐潮流最彻底的背离。《冰海战记》也并非侥幸出现的例外，而是契合了工作室更广泛的创作习惯。《国王排名》在绘本般的画风下藏着残酷的故事，主角也打不赢一场架。《大欺诈师》是一部劫案喜剧，动画业界几乎不会为这种类型出资。《Vivy -Fluorite Eye’s Song-》是没有漫画作为保障的原创作品，电影《泡泡》也是如此。《魔法使的新娘》安静而从容，因为故事本就需要如此。在这些作品中，Wit 一再将时间和资金投入那些只听简短介绍很难看出吸引力的创意。这种一贯的选择，比任何反复使用的视觉手法都更能说明这家工作室的特点。

让漫长的等待有所回报

《冰海战记》的标题里有一个地名，这一季却几乎没有抵达那里。这个选择清楚地表明了作品如何处理时间与期待。复仇情节的构建，是为了最终将其拆解，而非让它得偿所愿。为了让这种拆解有意义，作品必须用完整的两个季度来铺垫。若是刚抛出这个想法就早早兑现，整个论述便会失去力量。濑古浩司负责系列构成和剧本，最大的风险就在于他所维护的叙事结构。改编没有压缩道德层面的铺垫，也没有借用后面的高潮来人为提振中段，而是相信故事的每个阶段都能靠自身撑起来。《进击的巨人》第一季也采用了类似的策略，只是节奏截然不同。它以围城故事的面貌示人，将真正的主题隐藏了很久，远超大多数依靠即时悬念吸引观众的作品所能容忍的程度。《国王排名》也以类似的方式利用了童话般的外表与残酷内核之间的距离。在每个例子中，延迟都发挥着实实在在的作用。它不是可以随手拿掉而不改变故事的装饰性习惯。当预期中的回报如此遥远，通往它的每一小时都必须凭自身保持吸引力。这比每周找出一个新奇观奉给观众更难，而 Wit 接下了这个挑战，没有催促故事赶往更容易获得的回报。

相信配角，而不是修正主角

托尔芬·卡尔塞夫尼是主角，但这一季的大部分时间里，他的行为更像一件武器，而非一个人。他野性难驯，寡言少语，困在一场无法取胜的决斗中，对手正是夺走他父亲的雇佣兵。出于商业上的谨慎，改编作品可能会担心观众失去耐心，在几小时后开始磨平这些特质。Wit 则保留了他的难以亲近，让他身边的人物提供作品中大部分即时的乐趣。阿谢拉特的智谋推动着剧情发展。他杀害了主角的父亲，却被塑造得足够细致，以至于观众可能会违背自己的理智，为他加油。克努特·斯文森初登场时是一位胆怯的王子，之后逐渐变得坚毅，成为这一季最有意思的人物。纸面上看，这种转变属于一个配角。托尔兹·斯诺雷松早早道出了作品的道德主旨，随后便退出了舞台。从那一刻起，故事必须通过那些从未相信这一主旨的人，重新证明它的价值。托尔凯尔为这样一个阴郁的故事带来了必要的欢乐，同时又没有淡化更大冲突的沉重。作品要求观众把感情投入到这些周围的角色身上，而主角仍被刻意塑造得难以讨人喜欢。这不是改编的副作用，而是赋予结局力量的冒险。Wit 没有提前把托尔芬变成更容易让人接受的主角，让其他角色成为观众留下来的理由，同时也保留了他故事原本的形态。

不加美化的天气、劳作与暴力

竹田悠介的美术指导展示了制作经费花在了哪里，而这些地方通常不是追求爆款的作品会投入的重点。雪、海、泥泞和灰暗的日光共同塑造了北方切实可感的气候。环境的存在感比大多数角色都强，因此旅途与暴力始终与脚下冰冷的土地紧密相连。战斗被表现为劳作，而不是精心编排的动作。它沉重而丑陋，其中的疲惫更接近农活，而非精彩集锦。这种处理有意拒绝了最容易单靠短视频传播的动作场面。人员安排也体现了同样的重心。越智信次为片头以及这一季最出彩的一段剧情之一贡献了原画。门胁聪担任了数集最沉重篇章的作画监督，其中包括最终集。松林唯人负责最终集的分镜和演出。制作团队将人才投入情感的重量，而不是默认让最优秀的画师去追求视觉奇观。不过，作品也确实有一个局限。船只和部分海上场景由 CG 呈现，留意这些细节的观众可以看出它们与手绘画面之间的接缝。这是作品的质感变得不那么有说服力的唯一方面。它没有抹去竹田美术指导的长处，但每当船只需要撑起一个场景时，制作整体便显得不够统一。

最有力的批评：Wit 没有做完

反对这一观点的最有力理由，与个人喜好关系不大，而在于作品能否善始善终。Wit 制作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改编作品，最后却由其他工作室将它们带到终点。《进击的巨人》最终篇交给了 MAPPA，《冰海战记》的续作也去了那里。《钢之炼金术师 FULLMETAL ALCHEMIST》仍是忠实改编的黄金标准，因为同一家工作室回归，妥善地将完整的故事一直讲到了最后一页。相比之下，称 Wit 敢于冒险，听起来可能只是对一家在观众被预热、续作最困难的阶段开始时便离开的公司过于宽容。明显的 CG 接缝也给这一论点增添了另一个弱点。追求声望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舒适区，尤其当观众开始把难以改编的原作视为工作室品牌的一部分时。这些批评确有分量，但也有两个有力的回应。第一，证明一个不合潮流的企划行得通，比完成一个已经找到观众的项目更少见。如今人们喜爱的续作之所以存在，是因为 Wit 首先证明了维京人和迟迟不释放的情感宣泄能够留住观众，当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想法能否成功。在最容易想象失败的阶段，这家工作室承担了不确定性。第二，《间谍过家家》证明，只要 Wit 决定这么做，它就能赚大钱。因此，选择难度更高的作品是主动决定，而不是能力上限的体现。Wit 或许并不总能陪作品走完全程，但它愿意启动这些项目，仍然改变了哪些故事有机会继续下去。

常见问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