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etflix 如何改变了动画

一个电视播出时段的要求

看看旧体系原本是为实现什么而设计的，就能理解这种变化。制作委员会是一个联合体，成员可能包括出版社、电视台、唱片公司、玩具公司和碟片发行商。每个成员出资追求的回报都不同。这套机制对某些类型的动画非常有效，它催生了《海贼王》《火影忍者》和《我的英雄学院》这类靠周边商品持续运转的长篇作品。这些作品的目标就是不断连载，而它们持续下去，周边产业也能从中获益。同一套体系却很少愿意接纳播出后没有明显收入来源的高风险项目。成人内容会减少可用的播出时段，还会吓跑广告商。前卫的视觉风格可能让角色周边更难卖。如果故事以彻底毁灭收场，或许就没有什么可供开发成系列品牌的东西了。解释这个结果不需要什么秘密协议，算一笔账就够了。即便创作者想做，也有一整类动画没能诞生，因为委员会席间没有人愿意为这样的作品出钱。

《恶魔人：哭泣之子》证明了这种模式

Netflix 不需要讨好广告商，没有碟片业务需要维护，也没有等着推出产品的玩具系列。它可以把永井豪的一部作品交给汤浅政明，然后放手让他制作。最终成品是一部浸透黑暗奇幻与肉体恐怖的成人末世剧。配乐以嘻哈和念白为驱动力。Science SARU 用汤浅松弛、富有弹性的风格制作了动画，远离了常规精品改编作品那种精致统一的视觉风格。大河内一楼独自写完了全剧，因此各集像是一场持续论述的不同部分，而不是堆叠起来的独立任务。不动明和飞鸟了最初是朋友，故事逐渐将他们的关系转化成了别的东西。与此同时，牧村美树为这部作品带来了普通人的生活，让观众得以衡量末日的冲击。作品融合恐怖、悲剧与社会评论，是因为这三者都属于这个故事，而不是因为委员会需要更宽泛的卖点。它受到了奖项关注，其中包括 Crunchyroll 动画大奖。比这份认可更重要的，是让作品得以以这种确切形式存在的条件。它能获得资金，是因为没人需要它带动另一种产品的销售。

被电视业视为风险的导演

汤浅的职业生涯让这种差异格外容易看清。在《恶魔人：哭泣之子》之前，他已经制作了《海马》《四叠半神话大系》《乒乓》和《春宵苦短，少女前进吧！》。评论家将这些作品列为有史以来最具创造力的动画之列。传统的制作委员会可以欣赏它们，同时仍将其视为美丽的风险。这些项目确实得以制作，但规模不大，播出时段冷门，资金也很紧张。流媒体没有发掘汤浅政明，也没有教他如何当导演。它消除了这样一种要求：他的艺术趣味还必须同时是一套商品销售方案。同样的资金逻辑后来也支持了 Studio Trigger 的《赛博朋克：边缘行者》。这部作品只有一季，故事独立完整，血腥淋漓，也没有为续作铺路的义务。这套逻辑还支持了《冥王》，一部节奏缓慢、面向成年人的改编作品，其原作漫画以克制著称。旧式制作委员会不会为这两种形式的作品出资。汤浅后来又制作了以摇滚歌剧形式呈现的时代剧《犬王》，而《若能与你共乘海浪之上》则展现了他较为温柔的一面。流媒体没有提升他的才华，而是让他的才华得以充分施展，有了资金上的可能。

随后出现的那些与众不同的作品

《恶魔人：哭泣之子》之后，接连出现了一批电视节目表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排的作品。《冲吧烈子》把对职场生活的愤怒化作一部死亡金属情景喜剧，每集短小精悍。《大欺诈师》用明亮的海报色彩讲述了一场环游世界的骗局惊悚故事，面向的观众并不局限于任何一个国家。《异兽魔都》改编自一部以污秽粗粝闻名的漫画，没有磨平让它与众不同的特质。《动物狂想曲》的设定听起来可能像一则关于食欲的玩笑，但作品认真地把它讲成了一个关于焦虑的故事。《卡罗尔与星期二》把预算投向原创歌曲，而不是能挂在钥匙扣上的周边。Netflix 的模式也为更安静、冲突较小的作品留出了空间。《极主夫道》和《小太郎一个人生活》适合在片单网格中挑选作品的观众，而不是按节目表选择频道的人。《拳愿阿修罗》和《刃牙》也通过同样的浏览方式找到了观众。这些作品不必充当电视台的招牌，也不必支撑一整套更大的销售体系。它们只需要找到对各自独特想法感兴趣的观众。这份自由，正是 Netflix 模式改变了哪些作品能够问世的关键。

为什么对 Netflix 的批评依然成立

最有力的反对意见同样是事实：Netflix 输了。Crunchyroll 在同步播出之争中以巨大优势获胜。《咒术回战》《电锯人》《间谍过家家》和《葬送的芙莉莲》都先在那里上线，而正是这些作品引领着文化热度。Netflix 还多年来采用一种被粉丝准确称为“监狱”的上线策略：买下一部作品，压着不播，等到相关讨论早已转向别处，再一次性放出整季。分批上线削弱了动画特有的一种乐趣。观众失去了每周的讨论、不断循环的猜测，以及与其他观众共同等待的体验。许多 Netflix 原创作品也让人看过就忘。它们似乎是因为算法显示可能有受众才获批，而不是因为项目本身有充分的存在理由。这些批评完全公允，但它们针对的是另一项成就。赢得发行竞争，不等于拓宽能获得资金支持的作品范围。Netflix 放弃了前者的胜利，却永久改变了后者的标准。它最终也放弃了“监狱”模式。

新的上限成为常态

衡量 Netflix 影响力最清楚的标尺，是如今业界认为理所当然的事。一家动画公司可以制作一部面向成年人、故事独立完整、视觉风格奇特的剧集，然后期待它在上线首日触及全球观众。《恶魔人：哭泣之子》确立了这一范式，而它如今已不再显得不同寻常。曾经需要靠碟片销量支撑的预算，现在可以凭国际订阅用户的价值获得认可。几十年来一直未获改编的口碑漫画终于可以搬上银幕，因为资金不必再来自国内的周边商品产业。即便输掉流媒体之争，Netflix 仍在继续推进其策略中这个更有意思的方向。它的片单包括《迷宫饭》和《坂本日常》，还有一部面向从未拥有过原版碟片的观众的《乱马½》。它还让《新世纪福音战士》这样的里程碑作品得以在全球观看。如今 Crunchyroll 占据领先地位，却也在出资承担 Netflix 帮助常态化的同类风险。Netflix 输掉了市场竞争，却在什么样的动画值得获得资金支持这个问题上赢得了争论。它的片库从来不是留下持久影响的部分，真正留下的是创作的许可，整个行业都继承了这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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